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着青绿色的汁液。邻居王婶端着搪瓷盆凑过来，盆里堆着刚摘的豇豆，紫红的豆荚上还沾着露水。“小陈啊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听说三号楼老张头家的猫丢了？”我抬头看她，她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，“昨儿半夜我起来上厕所，听见楼道里有猫叫，细声细气的，跟老张头家那只三花一个调门。” 我低头继续剥豆，豆荚裂开的脆响在厨房里格外清晰。老张头的猫我见过，去年冬天在小区垃圾站旁边捡的，瘦得能数清肋骨，现在养得油光水滑，脖子上还套着个银铃铛。上周下楼倒垃圾，正撞见老张头蹲在单元门口，手里攥着根火腿肠，嘴里“咪咪”地唤，那猫却躲在冬青丛里不肯出来。 “您听清是几楼吗？”我问。王婶把豇豆往盆里拢了拢，“好像是四楼，电梯门开合的声音混着猫叫，我扒着猫眼瞅了半天，就看见个穿黑外套的影子，背对着走道。”她突然凑近，压得更低，“你说会不会是偷猫的？上个月菜市场老刘家的狸花猫就不见了，后来在收废品的老李那儿看见，猫尾巴上的毛都被剃秃了。” 我手一抖，豆子滚到水池里。老张头对那只猫宝贝得紧，夏天怕它热，专门在阳台装了小风扇；冬天怕它冷，把旧毛衣剪了缝成猫窝。上个月社区组织打疫苗，老张头抱着猫排了半小时队，轮到他时，医生刚要伸手，他突然往后缩：“轻点轻点，我家咪咪怕疼。” 下午三点，我下楼取快递，看见老张头坐在单元门口的石阶上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，脚边散落着几个猫粮袋子。我走过去，他抬头看我，眼睛红得像刚剥的毛豆。“小陈啊，”他声音哑得厉害，“你说咪咪会不会跑远了？它平时最粘我，我咳嗽一声它都知道递药。” 我蹲下来帮他捡猫粮，袋子上的生产日期是上周的。“您别急，”我说，“王婶说昨晚听见猫叫，可能还在楼里。”老张头摇摇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火腿肠包装纸，“我翻遍了楼道，连配电箱都看了，没有……它是不是生我气了？昨天我骂它打翻花盆，其实没真生气，就是怕它摔着。” 傍晚六点，我端着碗去王婶家借酱油，路过三号楼时听见猫叫。声音从四楼转角处的杂物间传来，细弱但清晰。我摸出手机照明，推开虚掩的门，黑暗里一双绿眼睛闪了闪。是三花，它蜷在纸箱里，身上沾着灰尘，看见我“喵”了一声，尾巴轻轻摆了摆。 我抱起猫下楼，老张头还在石阶上坐着。我把猫递给他时，他手抖得厉害，猫粮袋子掉在地上，滚出几颗金黄色的颗粒。“咪咪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猫伸出舌头舔他的手背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王婶端着碗从楼道里出来，看见这一幕笑了：“我说什么来着？猫认家，跑再远也知道回来。” 晚上我剥毛豆时，指甲缝里的青绿色已经洗掉了，但手指上还留着淡淡的豆香。窗外传来老张头的笑声，混着猫的叫声，在夏夜的空气里飘得很远。